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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年前发表:浅谈贵州苗族的族称问题 ——录入百度文库学术

热度 2806已有 191 次阅读2019-11-12 10:42 |个人分类:夜郎人|系统分类:特别推荐

33年前发浅谈贵州苗族的族称问题

    ——录入百度文库学术


作者 杨文金  《贵州民族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1986年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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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正 苗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她的人口众多,分布面广,各处苗族的风俗习惯和使用的语言不尽相同。苗族内部有着许多不同的族称(或支系名称)。在本文中,笔者拟对苗族内部不同族称的来历及其影响略抒粗浅之见,就教于读者。




 

 图为:1987.9.23“中国西南民族学会苗族瑶族学术研讨会”在贵阳举行,杨文金在会上发言讲苗族族称问题。


【原文】:浅谈贵州苗族的族称问题


  (苗族)杨文金 


苗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她的人口众多,分布面广,各处苗族的风俗习惯和语言不尽相同。苗族内部有着许多不同的族称(或支系名称)。在本文中,笔者拟对苗族不同族称的来历及其影响略抒粗浅之见,就教于读者。

一、苗族多种族称的来历

苗族的不同族称出现于明清时期。封建统治阶级为了加强对西南地区的统治,不断地在少数民族地区“筑城建卫”并大兴徭役。卫所官兵在各地骚扰。给各族人民带来了一些灾难。清代实行大规模的“改土归流”,对少次民族采取强制同化的政策;有的地区实行土流并治,土官与流官相互勾结,对各族人民进行残酷的统治和压迫。统治阶级制造民族隔阂,破坏民族团结,曾多次下今禁止苗汉通婚,“违者治罪”。①禁止苗汉往来,不准汉民进入苗区,不准苗民居住城镇、乡场,甚至赶场也要严加监视,令寨长“押苗人以同来,复押之以同归”。②各级官吏都以征服者的姿态,把苗族人民当作牛马,随意役使。征收军米粮钱往往是“额外浮收,指十派百”。③稍不遂意,即加以凌辱作践。官吏大肆收括民财,地主阶级大量兼并土地,对各族人民横征暴敛,重利盘剥,使本来地瘠民贫的少数民族更是雪上加霜。诗人对明代封建统治的写照是:“富者田连阡陌,坐享兼并之利,无公家丝粒之需;者虽无立锥之地,而税额如故,未免缧绁之苦。”④清代是:强者侵渔僭窃,田连阡陌;而弱者拱手他人,身无立锥”。⑤地主官吏对土地的兼并霸占,苗族人民被迫迁到深山里过着烧山垦荒迁徙不定的生活。但是统治阶级也不放过对苗族人民的压榨,使得他们遭受的苦难更加严重。如:1855年贵州台拱同知张礼度天天派差役逼着苗族人民上粮纳税,把小斗改为大斗,上一斗粮还要加五钱银子,逼得当地苗族人民倾家荡产,卖儿卖女还交纳不清,有的甚至被迫挖开自己祖辈的坟墓,把死者的“含口钱”⑥都掏出来交纳。明、清统冶阶级对苗族人民实行残酷的经济剥削和政治压迫,使得苗族人民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迫使他们大规模地举行起义以反抗统治阶级的剥削压迫。在明代,1376(明洪武九年)黄平苗族首领都麻堰领导的反明斗争;1449(明正统十四年)兴隆苗族韦同烈领导的人民起义;1539(嘉庆十八年)川、湘、黔边区苗族人民以龙母叟领导的苗族人民大起义。在清代:1735(雍正十三年)包利、红银领导的“雍乾起义”;1795(乾隆六十年)石柳邓、吴八月领导的“乾嘉起义”;1855(咸丰五年)张秀眉领导的苗族人民起义等。起义浪潮风起云涌,此伏彼起,沉重地打击了封建地主阶级的政权,封建统治阶级为了巩固其统治,一面派大兵镇压苗族人民起义;一面采用“以苗制苗”化瓦解政策。如清乾隆皇帝为了镇压石柳邓、吴八月领导的苗族人民起义,派云贵总督福康安、四川总督和琳等率云、贵、川、湘、鄂、粤、桂七省的十多万官兵进行围攻。起义军利用高山峻岭的有利地形,充分依靠当地群众,运用灵活机动的战术给清军以沉重的打击。乾隆皇帝谕令福康安、和琳“应用计离间或设法招徕”。⑦采用“剿抚兼施”、 “以苗制苗”的政策,以官秩和金帛进行招抚和利诱,收买叛徒,用计俘获了起义军的杰出领导吴八月,致使起义军受到了严重的挫折。咸丰四年在贵州普安等地参与镇压少数民族起义的朱逢甲,积极地为封建统治阶级镇压各族人民起义出谋划策。咸丰五年他在撰写的《间书》中说:“土寇、苗匪股数繁多,股分不易击,股合尤难歼,能间离一股,即少一股之助。……为今之计,莫若间土寇以苗匪,间苗匪以及土寇。抚降之不可则利动之;利动之不可则爵诱之;爵诱之不可则威胁之。结恩之而反间之,则两为间而两相攻矣。苗与寇之两相攻也,譬之两虎相斗然;强必伤,弱必毙,待弱毙而击强伤,事半而功倍矣。⑧

封建统治阶级对苗族人民起义,除了派大兵进行残酷镇压外,还采取分化瓦解的手段:“若驭苗之法,归化定其名,赏款鼓其义,区其图自一而三。……”⑨反动统治阶级把本来同属一种的苗族,根据服饰和居住环境等方面的差异划分为若干种,并强加给苗族一些带有歧视、侮辱性质的名称,企图达到“以苗制苗”、“分而治之”的目的。

     明代以来有关苗族的族称不断增加,《明一统志》列有苗族族称27种,《清一统志》列有苗族族称31种。1948年印行的民国《贵州通志》列有苗族族称48种,它们是:花苗、白苗、黑苗、清江黑苗、青苗、箐苗、楼居黑苗、黑楼苗、黑生苗、黑脚苗、黑山苗、九股黑苗、九名九姓苗、偏桥司苗人、东苗、西苗、紫姜苗、谷蔺苗、短裙苗、长裙苗、西溪苗、簸裙苗、高坡苗、爷头苗、洞崽苗、老虎苗、克孟枯羊苗、康佐苗、八番苗、平伐苗、鸦雀苗、补依苗、补纳苗、仡兜苗、仡档苗、骨裹苗、车寨苗、郎慈苗、葫芦苗、苗州苗、尖顶苗、水西苗、牛角苗、炕骨苗、宗家苗、海巴苗、马鞯苗和红头苗。

    上列有关苗族的族称,有的来源于苗族妇女穿戴的服饰,有的来源于苗族的风俗习惯和住地环境,有的族称实际是他称。有些族称(他称)则是一部分人强加给苗族的带有歧视、侮辱性质的族称。

二、使用不合规范的民族名称不利于本民族的发展和各民族的团结

     不同地区、不同支系的苗族,曾经有过不同的族称(主要是他称)这些不合规范的族称,特别是带有歧视、侮辱性质的族称,曾经在各个方面产生过不良的影响。

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1982年有苗族人口26,542人,由于住地环境和服饰的不同,在这两万多苗族人口中,在当地被划分为黑苗、青苗、白苗、花苗、大花苗、小花苗、花背、大花背、小花背、坝苗、高山苗、下河苗、古董苗、角角苗、歪梳苗、筛箩苗、仡兜苗、银碗苗和夷苗。上述19种他称,当地苗族多不愿接受这些族称。   

在镇宁苗族的族称中,一部分是以妇女穿戴的服饰来区分的。如六马、募役一带的苗族妇女的衣服多是黑色,就被称为“黑苗”,斗糯乡、沙子乡苗族妇女穿的衣服背面上绣花就就称为“花背苗”,扁袒区上坝苗族妇女常把梳子戴在头的右侧,就称为“歪梳苗”。有的地方同一种服饰的苗族有着几种不同的族称,有的以居住的地理环境来分。如革利乡、毛草乡的苗族被称为“高山苗”,有的以发展水平来分,如像“古董苗”,有的苗族妇女衣服有花则被称为“花苗”,有的因妇女头上戴的木梳较长被称为“角角苗”。在这些不同的族称中,有的带有侮辱、歧视的含义,它们是违背苗族人民共同意愿的。

划分苗族种类和使用多种族称,有人认为“苗族中,甲地苗族与乙地苗族的语言有差异,服饰不一样,所以不是一种苗”。笔者认为:语言是人们在生产、生活中彼此联系和交流思想感情的工具,是民族的特征之一。它随着社会的产生而产生,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它与人类的生产活动以及其它活动都有着直接的联系,它直接反映着人类生产和其它各个方面的发展变化。

     服饰是民族风俗习惯的一部分,各个民族都有着自己喜爱的服饰。一种服饰的材料、式样、花色都是和他们的生活环境、物质条件密切相关的,他们就地取材,美化生活。这些都凝聚着每一个民族的集体智慧,同时也反映了一个民族传统的文化观念和共同的民族感情。

由于历史原因,封建统治阶级采取了民族压迫和民族歧视的政策,造成各民族内部的隔阂,兄弟民族之间也产生了重重矛盾,破坏了民族团结。苗族人民为了寻找安居乐业的地方,曾有过多次迁徙,形成了今天大分散、小聚居的状况。苗族居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交通闭塞,加上封建统冶者的挑拨离间,使过去分散在各地的苗族很少往来。他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随着经济的发展、语言的演化,逐渐形成了今天苗族中语言差异大,服饰类别多的状况。但是由于他们有着共同的心理素质,今天各地苗族的语言虽有差异,服饰虽不相同,但是他们有着共同的民族意识。他们认为,对本民族风俗习惯和语言的尊重,就是对自己民族的尊重,对本民族风俗习惯和语言的歧视,就是对本民族的歧视,任何不尊重本民族风俗习惯和语言的言行,都会刺激以致伤害民族的感情。因此,从居住环境、风俗习惯等方面给予苗族多种族称,不仅是对苗族不了解、不尊重的问题,而且还会影响民族之间的团结和苗族的发展。例如,1979年,镇宁县江龙区杨柳乡的一个苗族男子有一次到江龙赶场,街上遇到一个汉族男子叫他“花苗”,这个苗族男子认为是对他的侮辱,心里很反感,就与这个男子互骂起来,双方还打了一架,到江龙区公所讲理时,这个汉族男子受到批评,但这个苗族男子不服,要去把他的家族喊来与这个汉族男子对打,后经苗民干部做工作才避免了一场民族之间的流血械斗。1980年杨柳乡一苗族妇女到江龙赶场,因她头上带的木梳较长,一汉族妇女叫她“角角苗”,这个苗族妇女认为是对自己的侮辱、歧视,就与那个汉族妇女对骂了起来,还到区公所去告那个汉族妇女,也是经苗族干部做了这个苗族妇女的工作才了结。类似这样的事在民族杂居地区屡见不鲜。所以苗族不同族称的存在严重地影响着各民族之间的团结。

     另一方面,苗族被划分为不同的类别,严重地影响苗族的发展。由于服饰不相同,就是居住在一个乡、一个村、一个组里的苗族,他们之间也不通婚。镇宁县26.542人口中就有九种服饰,服饰不同,互不通婚。例如:居住在革利乡、毛草乡称为“古董苗”的苗族人口只有10,150人,从来不与其他服饰不同的苗族通婚。由于人口少,造成了近血缘婚配。这种狭隘,封闭的婚姻关系,致使现在革利乡、毛草乡苗族人口体质下降,苗族青年报名参军时身高达不到标准的较多。革利乡自1981年以来连续4年,毛草乡自1978年以来连续7年都因体检不合格,没有一个苗族青年能尽他应尽的服兵役的义务。又如:称为“白苗”和“银碗苗”服饰的苗族,居住在镇宁县的很少,全县只有300多人,与其他不同服饰的苗族居住在杨柳坝、猛正、平寨等村里。由于他们的服饰不一样,被划分的族称不同,互不通婚,接亲嫁女要到邻县紫云、关岭、望漠等县,远的要到云南。正是因划分的种类、名称不同,娶一媳妇或嫁一姑娘,近至几十里,远至几百里甚至千里的遥远路程。这种按不同服饰划分苗族种类,造成了不同服饰苗族之间的隔阂,严重地阻碍着苗族的发展。近人王文萱在《苗族的分布现状及类别》一文中指出:“历来对于苗族的分类法,既不精密,又不合理,类别当然越来越多,使人头昏目眩。我们对于一向的类别名称,应该一笔勾销,重新认识苗族是一类,没有分细的必要”。

     苗族种类的划分和多种族称的产生,是由于历代统治阶级实行民族压迫和民族歧视,以致一些不明真象的人给苗族安上各种各样的名称,把本来属于一个整体的苗族,划分为几十种,造成了苗族族称的混乱。

     解放后,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消灭了阶级压迫和民族压迫,为了消除历史上带有歧视、侮辱少数民族的称谓,1951516《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关于处理带有歧视或侮辱少数民族性质的称谓、碑碣匾联等的指示》中指出:“为了加强民族团结,禁止民族间的歧视与侮辱,根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第五十条的规定,对于历史遗留下来的强加于少数民族的称谓及有关少数民族的地名、碑碣、匾联等,如带有歧视和侮辱少数民族意思者,应分别予以禁止、更换、封存或收管”。我们党和政府坚持了民族平等、民族团结的这条马列主义原则,把研究、识别民族成份的工作当作一项重要的任务,使我国长期遭受压迫和歧视、几十个不被国民党反动政府承认、处于无权状态的少数民族确立了在社会主义民族大家庭中的地位,苗族也成为祖国平等、友爱、合作的民族大家庭中的成员。

    笔者认为:划分苗族种类和出现多种族称是旧社会阶级压迫和民族压迫的历史条件下产生的。新中国的建立,消灭了几千年来的阶级压迫和民族压迫。在民族平等、团结的原则下,对划分苗族种类和使用多种族称的作法必须改变,应统一使用1951年经政务院批准的族称一一苗族。虽然由于历史的原因,苗族语言差异大,服饰种类多,但这些都不能作使用不同族称的理由。如汉族北方和南方,贵州和广西语言均有差异,但并没有分。只有正确处理这个问题,才能消除苗族内部的隔阂,增强各民族之闻的团结,促进苗族的发展繁荣,逐步实现各民族事实上的平等。


注释:

①见清《高宗实录》第六○七卷第二十二页。

②见同治《保靖县志》第十一卷。

③见《禁革碑》,《铜仁府志.艺文志》第十七卷第六页。

④见《明经世文编》卷八十一,《徐司空奏议》。

⑤见清《皇朝经世文编》卷二、卷三。

⑥“含口钱”是苗族的丧葬风俗。死者家属拿点银子放进死者的嘴里,说是为了给死者到阴间回归祖宗路上买水喝。苗族人民被迫以含口钱纳税的事例,参见贵州大学历史系科研组编写的《清代贵州各族人民的五次起义》,197812月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

⑦转引自《清代贵州各族人民的五次起义》第三十三页。

⑧见清·朱逢甲《间书》,1982年北京群众出版社出版,第三十三页。

⑨见民国《贵州通志.土民志》

⑩同上。

⑾见贵州省民族研究所编辑的《民国年间苗族论文集》第一○二页。

 

本文责任编辑张正东

 

注:原文载《贵州民族学院学报》1986年第三期,第46页。1995年编入《镇宁文史资料选辑》第七辑《夜郎故地上的苗族》一书第4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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